他叫路娃子。不知道是他妈生他时走在路上，还是在路上捡的，指路为名。我的记忆中确实不知道大名。 

     路娃子住在一个小镇上，十里八村的人都在这个小镇上赶集，卖鸡蛋粮食、买盐打酱油，三天一集市，热热闹闹。 

    “富在深山有远亲，穷在闹市无人问”。路娃子是穷人。家里有个瞎娘，还有个不谙世事、顶着一头像非洲人一样卷发的老婆。没有女人当家，路娃子的穷日子看来也是有原因的。估计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染上了喝两口的毛病。 

     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，当地农村开始实行计划生育。身强力壮的路娃子整天跟着镇上计生干部走村串户，动员超生的大肚子妇女到计生站“引产”（当时俗称“铲包”），对于顽固不化的，有时还要采取强制措施。路娃子没少让这些妇女撕咬。“铲包”是个体力活儿，更需要胆识。吃上公家给的饭，就得使劲干活儿。干活儿前他总要喝上二两。“酒壮怂人胆”嘛，喝了酒的路娃子格外勇猛。背地里人们给取了个绰号“路二两”。 

     不曾想，一语成谶。路二两一辈子就跟这二两杠上了。别人早上起来一壶茶，他脸还没顾上洗，就拿一搪瓷盅，打上二两，一口闷下去，用手将嘴一抹，“吧唧”一声，吐出长长的满足。其实这才是一天的开始，直到晚上晕晕乎乎爬上床，他自己也不清楚喝了多少个二两。

     路二两是个热心肠。谁家有个红白事，一准到。吆喝张罗，煞是积极，脏活儿累活儿抢着干。吃饭时，别人白馍红肉，他就好那二两。街对面吸着旱烟的刘老汉儿总是乜着眼说“家懒外面勤，二两喝死人。” 

    不过，这刘老汉儿没冤枉他。别人家的庄稼长得茂腾腾的，路二两的地里像茅草坡。日子过得像地里的庄稼青黄不接，别人家仓满囤满的时候，他带着老婆娃儿吃上了救济粮。可他那二两照样不能少，兜里只要有一个子儿，都能拿来买酒喝。眼看到了孩子都过了上学的年纪，瞎娘背着他把仅有的一块银元买了供娃上学，让他瞅见拿去灌了酒。气得瞎娘坐在地上嚎哭，诅咒他要遭“猫尿”灌死。 

    后来，娃的学上地断断续续，十六岁时跟着一个走乡串户的河南人跑了，他跳脚在街上把河南人骂了个遍。从此，路二两落下骂街的毛病。只是瞎娘和卷发老婆死的那几天没骂街。 

    不知啥时，路二两的手就抖上了。手抖的时候，他立即灌上二两，奇怪的是，手真的就不抖了。 独个过日子，吃饭有一搭没一搭。后来有很长时间没听见他骂街了。

    睡在床上的路二两枯瘦如柴。偶尔邻居给送去一碗饭，他也不吃，央告别人给他买二两来。谁敢呢？

    路二两最终还是没能等来那二两，不知啥时断的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