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,在内心深处,无不具有一种归家的渴望。归家,是现代人至死不可泯灭的乡愁。有的人归家而得安适,有些人归去家却荒芜......
——题记 兵娃回来了,回来给他爹送纸钱的。
兵娃毕业于厦门大学,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之一。这个小村子出个大学生不易,尤其是进厦门这样的大学。兵娃知道,自己当初考上大学,在村里引起轰动,与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多大的关系。人们“啧啧”的感叹声中,多少有些怜悯的成分。 时值初秋,有太阳的话,城里还依然燥热,可山里的秋天来得早一些。每年这个时候回来,兵娃总要在T恤外套一件夹克。是啊,薄衫是不耐秋风凉的。 爹走的时候是个初秋夜,很冷,冷得他整晚都在哆嗦。
兵娃记得,那天下午放学回家,屋子里空荡荡的,村子里也是空荡荡的。他在家叫奶奶、叫爹,没人应。他害怕的大哭,又累又饿。 半夜,在门槛脚睡着的兵娃被隔壁王婶抱起,透过王婶悲戚的眼神,他看到躺在门板上的爹和哭晕过去的奶奶,也看到正在嚎哭的“母夜叉”。 “母夜叉”是兵娃的妈,是村里人给取的绰号,可他一直认为她就是母夜叉。 他害怕母夜叉,因为她动辄对他和哥又打又骂,喜怒无常。经常半夜把爹往床下踹,总是听爹压低的声音:“你干啥,让娃们听见。” 听爹说,母夜叉以前不是这样的,该温柔的时候还是很温柔,只是后来生了他后性情大变。可听奶奶说,母夜叉喜欢上了一个放电影的。反正,从那以后,母夜叉经常和奶奶大吵大闹,搞得家里鸡犬不宁,受夹板气的爹只是唉声叹气。 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,爹说:“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!” 母夜叉一句:“哼哼,你死,你威胁哪个?借你十个狗胆子!” 没想到软弱了半辈子的爹,喝下了整整一瓶敌敌畏。当时震惊的人们啊,背着爹就往医院里冲。半路,爹嘴里不断涌出白沫,到了医院已奄奄一息了。 爹殒命了,奶奶和母夜叉仇深似海。母夜叉在家像个失宠的孩子,在村子里像个人人避而远之的麻风病人。在一个清冷的早晨,母夜叉彻底走了。后来听说,有人进城无意看到过她,跟着一个瘦高个儿男人。 从此,兵娃婆孙三人相依为命,也靠着村里人的帮衬。奶奶死后,日子实在过不下去,哥到城里找母夜叉了。或许是找到了,兵娃后来才读上了高中,读上了厦门大学。 兵娃跪在爹的坟前,坟上荒草丛生。“爹,没钱矮人三分,这次给你送的钱你要舍得用哈,管够。”兵娃知道,爹要不是当初家穷,也不会和柿子村那个“母夜叉”结婚;要不是有了他和哥两个可爱的儿子,他也不会忍受这样日子。兵娃也是后来才明白爹给自己取名的用意,爹是希望他将来长大成为一个硬铮铮的男人,别像自己窝窝囊囊一辈子...... 一夜风雨,门前那树桂花零落了满满一地,她的丰盈连同馨香,魅惑的鹅黄呈现出一副病态的紫褐,一片残败的景象。 一大早,兵娃赶上村里唯一的一趟班车回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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